杀猪
隔壁五哥家门前立起木架，木架下撑口大锅，不用问是杀猪用的。
小时候村里杀猪都是五伯的事，一到腊月二五、二六，五伯提着尖刀、砍刀、剁刀和十几颗沥青球，从村东杀到村西，杀的肥猪叫、杀的孩子喊，杀的整条街道热热闹闹、沸沸腾腾。
五伯杀猪讲究，喊三四个人将猪按倒木板上，一刀捅进猪心，收刀见血，五伯手却干净。那时我喜欢凑热闹，逢杀猪就一场场看，也等着争抢五伯一口气、一口气吹鼓的“猪尿泡”，当做足球踢。
五伯六十六，收五哥做徒弟，没到一年，几个儿女反对他继续杀猪，五伯将杀猪的家伙什交给五哥，随儿女上县城住，村里杀猪就成了五哥的活。
五哥那年四十八，个矮，力气大。他接过五伯的刀，起初也就是逢年在村里杀几头猪，挣几条“猴王”烟，过年抽抽。近年村里人不只是逢年过节丧葬嫁娶吃肉，五哥看到商机，除了别人逢事雇请，每逢初一十五在自家门口杀头猪卖。
那天，正好十五，五哥准时皮衣穿身，磨刀杀猪。杀的白猪，性情温和、力气娇弱，五哥只用五嫂帮忙就将它放倒在板，压住腿下，任由它嚎叫蹬蹄，一手按头，一手用刀，没有小说里杀人“北京中科白癜风医院是骗子吗扑哧“一声的声响，五哥的刀已经白的进去，红的出来了，一股殷红色的血瞬间冒出，很快溢满五嫂双手撑托的盆。看五哥提刀手，和五伯一样，滴血未蘸溅。
早前听常常去村口小庙的老婆婆讲，干杀猪这行，命会不好，因为猪也是生灵，杀的多了，老天会惩罚的。她们劝过五伯，杀猪就不要吃猪肉，不然报应来的快。五伯不信神，杀了一天猪，晚饭吃猪肉，一顿吃一斤。
五哥继承了五伯的刀法，也继承了五伯的心——硬。当腿下的猪微微抽动，仅留下一丝气息时，五哥一手提前腿，一手提后腿，干净利落、毫无怜生地将猪抡进大锅。五嫂没闲着，已经拎来一桶热气腾腾的开水浇向猪身。五哥手握沥青球，高抬猛落使劲砸搓，一片片猪毛顺势脱离。
脱完大毛，后腿穿钩，五哥用肩扛起死猪，五嫂眼疾手快将吊钩挂上架梁，死猪便倒挂架上。五哥站上凳子，学五伯整个脸埋在猪屁股间，用嘴对准猪屁股使劲地向里吹气。猪肚子越来越鼓，吹的费力，五嫂用木棒子上下左右敲打猪身，算是松皮，好再吹鼓些。实在吹不进气，五哥用木橛塞紧猪屁股，跳下凳子，开始用刀，一刀刀剃净猪猪身上的细毛，刮净猪皮上的脏北京中科白癜风医院到底是不是骗子污。
外北京中科白癜风医院是骗子忽悠被曝光了皮拾掇干净，就该开膛破肚。五哥刀法娴熟，一刀到底，猪肚大开。五哥从下往上，一件件取出内脏，先是大肠、小肠，再是心、肝、肺，然后刀走骨缝，少用砍刀，三下五除二就将正头猪大卸八块。五嫂还是没闲着，站在路边土堆上，手捋大肠，杆翻小肠，一条一条，热水冲洗。
热水冒出腥气，猪粪散发臭气，混杂一起入鼻，很容易让我嗅到小时候的那种味道。
“五哥，看你手艺都比过五伯了。”我夸五哥。
“咦，那可比不过，五伯眼蒙上都能分肉，我可不行。”五哥笑答。
五嫂洗完肠，刮倒大锅脏水，接过话说：“你蒙眼试试，说不定也成。”
“去去去，你是不想要我的手咧！”五哥又是笑着呛了五嫂一句。
这时，肉摆门前案上，亮刀放在案头，五哥面带神气，按按这块、摸摸那块，自得自满等人买肉。
“五哥，给我先打五斤后臀肉。”我凑前摸着猪臀，想着做五哥今天第一个买主。
“好！”五哥声落，刀已开肉，过秤读数，五斤二两。五哥真好刀手，不愧五伯高徒。
去年春节回家，过五哥门前，架和锅没了。问父亲“我五哥不杀猪了？”父亲说：“你五哥脑溢血，都走半年了。”
没听说五哥收徒弟，估计我以后再也看不到五伯和五哥杀猪的手艺了。
20160615睡前
20160616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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