嫚姑 zbu0r41r
那一年,坡里的麦子都开了镰,天气却反常得一连“哩哩啦啦”地下了好几天的雨,弄得村里的三、四个湾塘全都漾了出来,浩浩荡荡的呈现出一幅颇为吓唬人的样子。
“下雨阴天歇泥汉”。老天“喇哒”下脸的那几天,嫚姑白天黑夜和几个“铁杆儿”坐在炕头上甩,甩得五个手指头都有些疼刷刷的。停了雨的空当,他百无聊赖,也整天扛了一架半大梯子,混在放了麦假的半大小子堆里掏鸟窝,掏出些长了一张嫩黄嘴的“光腚蛋子”麻雀,他最初也并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拿回家去养着。
只是后来想了想,生怕婶子看见了,又要“嘟嘟”着骂些不中听的话,于是便乖巧地顺手就分给了身旁近左跟着、围着看热闹的小屁孩子,显见的是抢了一帮半大小子的“生意”。大抵因他嘴唇上只是生了些稀疏不过的绒毛,看上去,远不如他刚从屋檐下才掏摸出来北京白癜风医院怎么走的光腚家雀生出来的黄毛顺眼。于是那些半大小子就不屑地离着他老远,一起跳着脚恶毒地叫骂起来:嫚姑嫚姑没羞臊,黑灯瞎火去尿尿,攥着个“小鸡”不困觉,三十多的光棍儿不着调……
在生产队轰隆轰隆响着机器打麦子的麦场上,除去那帮照例光着屁股过六月的半大男孩子,那些成了年的男社员,固然还有些年长的赤裸了脊梁,甚至连胡子也忙活的好几天不剃了。然而那些刚刚成了家或者是冬里就要娶亲的青年,自从看过几遍公社电影队来村里放映过好几次的电影《刘巧儿》之后,吃惊地见识到片子里的男劳模叫做赵振华的,人家无论下地劳动,还是出门去开会,就并没有光着一双大脚丫子。于是,以往几乎年年都要打着赤脚度过五黄六月的老少爷们儿,脚上都不约而同地穿起一双千层底儿布鞋白癜疯,或者半新不旧的一双“解放”牌胶鞋了。
嫚姑也瘸牯着一条腿,趿拉了一双颜色浑浊不堪的胶鞋。可是走起路来的时候,两只脚上趾甲盖子老长的脚趾却都明晃晃地在前头露着,十分类似大队代销点货架子上摆了老长时间,据说因为要价高达八毛多钱,而一直滞销在那里的一种军绿色塑料凉鞋,却又破得不像。大概是因为这双破鞋有些影响了嫚姑的形象,打麦机器一旦被调皮后生们胡乱塞进后膛的“鹪鹩”个子缠住憋死的时候,趁机抱了木杈或铁叉喘口粗气的男社员,顾不得抹利索一把头脸上汗水搅和成一摊的麦糠,老是此起彼伏地用了怪异的一种腔调吆喝起来:嫚姑嫚姑,恁是个葫芦儿……
于是打麦场上重新“哄哄哄哄”地笑成一片。
“葫芦儿”在那时的意思是暗喻男人身上某一个轻易见不得人的物件,这其实连捂着嘴偷笑的年轻女社员也全都知晓。然而嫚姑多数时候并不恼,他往往凑在女人堆里摸弄着自己青嘘嘘的一个光头蛋子,“叽叽嘎嘎”地和对面那些男人嬉笑着对骂:葫芦儿就葫芦儿,恁爹黑夜间不使?恁是石头缝子里蹦出来的?
年长些的婶子大娘辈分的女人,笑过之后立时就有了些不忍。她们往往像在田间地头遇见嫚姑收敛起笑容一样,一本正经地做了正色嗔怪道:嫚姑,你看人家,孩子都长到老牛腰了,你中说个媳妇了,老是这么没大没小的和他们净耍些贫嘴,哪里是个头绪?!
嫚姑嘴头子很快地回击道:“光见恁说些嘴了,恁谁给我说媳妇我不要唻?”
这个时候,嫚姑当着队长的一个亲二叔,就虎背熊腰地矗在场院边上的一棵大柳树荫影下,从阔嘴里取出杆羊脂白玉石嘴子旱烟袋,咧着嘴也笑笑,复又眯缝着一双柑黄的牛眼睛珠子,蹲坐在一架碌碡上,“吧嗒吧嗒”地吸上一会儿旱烟,看上去总像是在时时刻刻算计着些什么,从来并不多说一句什么话。
每年麦季打完了场,队里都是有些花花绿绿的“劳动牌”羊肚子毛巾分的。还有进了腊月门儿,队上一季子地瓜“喍”肥的一茬子肥猪,杀完猪卖了肉,饲养院大锅里,必须得煮些个猪头和心、肝、肠、肚以及蹄子之类的下水预备过年。这些紧俏的东西,队干部乃至果菜园子副业上的头头儿们当然少不了。然而对社员们来说,“和尚多粘粥少”的只有“抓阄”处理才显得“妥帖”。
嫚姑的二叔惯常是将“阄”捻成些黄豆粒儿大小的纸蛋蛋,藏在自己油腻腻的一个帽子头里。到抓的时候,他照旧就圪蹴在地上用两个大腿里子夹着让人来摸。奇怪的是,平常出工干起活来总是往死里下功夫的嫚姑,不知道究竟差了些什么火候,从来就没抓到过一回。
倒是那些个成天价围着个花花头巾,抹着一脸香喷喷的雪花膏,根本算不得整劳力的妖娆娘们儿,手气却出奇的好。于是,队里平时混得有头有脸的社员就有些看不过眼去,笑话嫚姑死心眼儿,说嫚姑啊嫚姑,你见天那好几盆子热粘粥都喝到猪肚子里去了?治愈白癜风光疗费用你都赶不上个“眼风”勾人的风骚娘们儿机灵,你那几根手指头,难道就不会冲着你叔手心里头摸索么?
嫚姑一下子红了脸,青筋暴跳地嚷嚷起来:“我叔拳头在帽子头里紧紧攥着哩,抓阄就是抓阄,我叔这才叫公平哩。恁懂个毛毛啊!”
这话久而久之传到他二叔耳朵里,他二叔因此就很是宾服嫚姑。后来,不止一次在社员大会上表扬嫚姑不贪财,说嫚姑不像他爹似的过日子“玍古”,每天烧火做饭时,一个豆粒都舍不得填进锅底,总要戴了老花镜,摸索着拾起来放在锅台上攒着熬粘粥。岂料到日子过来过去,还不是让革命群众打了“恶霸”?嫚姑这个孩子出身虽是不体面,却比谁都懂事,要强得很呢。
嫚姑的爷爷早年到县老爷那里考过一回秀才。虽没有考中,却被乡里乡亲称作“秀才”,传说是很有几亩地的。到了嫚姑他爹那一辈,也耕读传家地读过几本经书,教过几茬私塾的。只是他过日子远比教书出名。不算上拾豆粒攒着熬粘粥专治白癜风最好的医院那样丢人的事情,例子之一就是除去农事当中的收秋和收麦时节,其它季节,他家屋檐子底下储着下饭的几坛咸菜,都是用老湾泥弥封着看死盯牢,老婆孩子硬是从牙缝缝儿里省出些东西,才守住些祖上传下来的一份家业。
不料道,到头来弄来弄去,省出一顶“成分”挺高的帽子,不单单让他“吃了秤砣”的两个亲兄弟领着工作队分了地,牵了牛又挖了粮去,就是他娘趁半夜塞进风箱内的几样银子首饰,甚至还有公公留下来的一个羊脂白玉石烟嘴子,也一并让人给掏摸了个罄净。一个想不开,他爹扎进井里,他娘悲悲切切地痛哭了一场,半夜里又跳进湛凉的湾里,及赶发现,早直挺挺的跟着去了。
倒是他的两个叔,年轻时极是能“忽楞”,见了过日子“细详”的土财主就“斜楞”着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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