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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可以
洁白的仙鹤啊,
请你借我一双翅膀。
我不会飞到天遥地远,
我只飞到里塘就回。
——仓央嘉措
一
柳老二是东庄村里数得上的文化人。不大不小的东庄村里头红白喜事分门立户都少不了他去主事。媳妇梅花干净利索,裤缝笔直,头发梳得油光,长长的两条辫子过了腰,走起路来总是很和谐地摆动着,脚上的黑条绒布鞋从来不粘一个饭渣渣。美中不足是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弱弱的女儿细声细气地喊爹妈。女儿柳叶一转眼长到十五岁。这一年,村里计划生育不好干,大伙推举人缘好的柳叶她娘梅花来当妇女主任,管理妇女工作和计划生育这个事情。梅主任给适龄妇女开会时这样说:
“国家提倡一胎化,咱们都要热烈响应。生二胎,你必须间隔够四年。上户口是个大事情么。你说娃学下多好没户口你参加不了高考。超生是个坏事情,咱都不要去做。”
梅主任手里的大权是开计生证明。
柳叶儿是八二年上初三。一天,碰到一个在本校上班的拐弯亲戚,这个亲戚亲热地说:“柳叶,我今天上午出去碰见你爸你妈啦。”
“哦,赵老师,在哪儿碰见了?”
“你东庄那块儿晋王坟麦地里。你爸你妈正好坐在路边歇息哩,我们就多说了几句。你爸你妈热得衣衫都湿透了,太阳那么毒,麦田里一看过去那么多那么多麦子等着收割,你爸你妈累得呀累的。”
柳叶回到宿舍。
赵老师的描述让她心里不再平静。村里麦收时节那可是龙口夺食,永远是忙得胜过打一场仗。
下午,班主任老师征求意见说:“今年,你们是面临中考的初三。你们自己来决定,是留下在学校学习准备考试呢还是和往年一样回家参加麦收、支援这场收麦子战斗。”
弱弱的柳叶举起了手:
“老师,我要回家割麦。”
柳叶长得虽然柔弱,却是个有心的女儿。她一回家就烧好一大锅开水,灌进两个暖壶里,剩下的灌进烧水用的大茶壶里。又和好一块面,用湿布盖了。然后从墙上取下一把镰刀,提上那一茶壶开水就往地里走。一个村子里干活的节奏差不多,哪块儿麦地能下镰了差不多都在那块地里忙。也可能还在上午赵老师说得古晋王坟也说不定。果然,一边走一边打听着,在古晋王坟找见父母了,还看见自己队里好几家都在这里忙。爸爸看到柳叶来了很高兴,又渴又热,柳叶带的水晾到温度适口,喝上新烧得水满身都很舒服。妈也笑着,邻居婶子夸柳叶懂事,梅花这里赶快接过话茬夸婶子家的麦子长得好,言语絮叨不失为休息的好方式。然后一家三口便接着忙起来。
弯下腰,右手握镰,左手捋着半人高的麦子,一镰刀一镰刀地割下去,满地里响着“唰、唰、唰”地镰刀拉过麦杆子的脆脆的响声,满地是麦草那又干又香的气味儿。一陇一陇的小麦在他们身后齐齐扑倒,像一条金色的毯子。扎麦捆子的活儿紧随其后。拢起一抱麦子,抽出一把来分两股子,麦头子相对拧把成一条麦草绳子,塞进那一抱麦子下面,人蹲下,把膝盖压上,按瓷实了;再用铺好的麦草绳子把它捆起来,就扎成了。四五个麦捆子集成一堆,牛车赶到地里头装上拉回场院。在场院里卸了车,麦捆子头朝上集中好便于白天晾晒,夜里集结成堆。三天奋战,当学校给的假期到了,柳叶儿家的麦子全部收回场院,就等一两天后脱粒机从别的队上过来打场脱麦了。
柳叶的爸妈坐在场院麦堆边上小憩的片刻,一个同村的名人——孙新会过来了。这个人据说因为投机倒把进过监狱,出来后赶上改革开放搞活经济,又去倒药材了,挣了钱娶上谁知道白癜风人敢吃紫菜吗媳妇,这不,四十岁了刚生头胎。
“哎呀梅主任,可是寻到你了。”
孙新会远远地就笑着打招呼。
“来,坐一下歇歇。”柳老二指着旁边的空地儿招呼他。
孙新会一屁股坐在柳老二旁边。梅花知道是为娃上户口的事情,刚要开口,就看孙新会盯着柳叶惊诧地说:
“哟哟,这就是柳叶吧?长这么大了。二哥,梅主任,兄弟我略懂周易,愿意为柳叶看看。”
柳老二稍顿了一下。这两口子不信这个。既不信吗,看好看坏还不一样?要是拒绝,倒显得不好看了。老二说:
“嘿嘿,兄弟你走南闯北,学得本事多。”他朝着柳叶说:“来,叫你叔叔给看一下。”
柳叶不太明白孙新会要看啥。就问:
“孙叔叔,今天我要亲自经历一下占卜这回事了。看手相还是相面?这太让我好奇了。要不,咱看手相吧。”
柳叶起身,一边说着一边来到孙新会身边站着,伸出了她那打满水泡的一双小手。
“男左女右。”孙新会说着,伸手捏住了柳叶的左手手指尖。
柳叶心想,我真是想知道自己的命好不好啊。可,这一手的水泡,令你火眼金睛又看得出个什么呢呵呵呵……她为他发愁地抱歉地笑了。
二
富贵本是命里有,一生吃穿都不愁。
孙新会就说了这么一句。
柳叶儿这三年里也常常记起。转眼,从师范院校毕业,分进家乡一家军工科研所子弟学校。因为这个单位属于北京直接管辖,同学们别提有多羡慕了。村里人知道了也很是关心。柳叶现在更是出落得苗条、漂亮,人前走过,脚步轻轻,张嘴说话,温婉好听。往哪儿一站,真得是那个词:亭亭玉立。她吸引了单位许多人的眼球。有哪一个少女不善怀春?又有哪一个少年不善钟情?在这么美好的年纪里,柳叶儿也期待着、寻找着。
每一个有钱的工业园区都会带动周围一片乡村,拉动怎么咨询北京白癜风专科医院治疗费用附近村民的经济增长。研究所的门外大马路宽阔、平整,从西边的生活区到中间的科研楼、厂区,再到东边的食堂、医院、幼儿园、招待所,子弟学校,足有里长,马路的两旁种着高大的桐树,树荫下面,是附近卖菜的老乡们自发集拢在一起才形成的一个农贸市场。这些蔬菜水果鸡鱼肉蛋换成钱,附近的村民们便盖起了新房、买上了摩托、娶上了媳妇、走上了小康、跟上了时代。居民区有天天早上送鲜奶的,那个卖牛奶的妇女这么喊:
“打来——,打来——,打来来——。”
有天天早上卖面包的,喊得很特别:
“面包、面包、面包包包,
奶油面包夹心面包;
面包、面包、面包包包,
果酱面包油炸面包。”
小伙子粗嗓子半沙哑着,不紧不慢节奏悠然,倒像是一个站在墙根下朗诵课文的学生认认真真一字一板声调里透出憨厚。
卖豆浆的妇女穿得肥肥的裤腿总是在她挑着挑子走动时翩翩舞动,别看人瘦,嗓门儿却十分嘹亮,高音啊。
“豆浆——!
豆浆——!
熬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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