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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间翻到的一句词,让我重新理解了爱情。
一直以为,爱情就是苏东坡那千古传颂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也确是如此,生死十年,阴阳两隔,天人永别,我即便克制自己不去想你,却也本来难忘。思念之情溢于言表,浓浓北京中科白癜风医院郑华国的哀伤从字里化开在纸上,一想到那长满孤坟的荒草,就觉得他们的爱情感天动地。可是某个安静的午后,当我看到另一个男人写到亡故妻子的一句词时,竟有种潸然泪下的感觉。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这样平静的语气,没有写念,也没有写伤,可就是让人觉得思念和忧伤。我好像看见一座普通民房里,这一对夫妻举案齐眉的样子。
这是一座从祖父辈传下来的老房子,几经修缮,叫做项脊轩,我和妻子成婚后就住在这里。她待我情比金坚,我待她一心一意。我有时在书桌前执笔挥毫,她在一旁素手添香;我有时湿衣弄花,她在檐下执针引线;我有时灯下夜读,她在窗前对镜梳妆。时间像门前小河水一般细细流过,我不觉得很快,也不觉得很慢,好像有她在的日子,一切都是刚刚好。
她从来庄重自持,却也有小女儿的情态。回乡探亲时,面对闺中好友的调笑,她羞红的脸颊,低垂的眉眼,我纵使没有亲眼看见,但只从那含羞带怯的神态里,也能看出十分的趣味。
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替代这样的生活,因此她先我而去的时候,我难过的忘记了难过。我在我们居住的门前亲手植了一株枇杷树,并不是为了睹木思人,我只是觉得她没有离开,或许是回母家看看,也或许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探亲,总会回来的,我等着就好了。
也不知那时你亲眼见我栽下的花红了几番,也不知你常常浣衣的小河干了几遍,我亲手种下的枇杷树如今已枝繁叶茂了。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你时就去对着树说话,我托它把我的话写在树叶上,我有点老了,记不住自己说过什么了。我希望哪天你回来了,我能照着树叶把我曾经对你的思念一句一句念给你听,是的,我很想念你,你会想念我吗?树都这么大了,你看见了会高兴的吧,只是为什么还不回来呢,只是再也回不来了吧……
不怪我这样想象,归有光的句子太平淡,平淡到像是把生活录了下来放在纸上,画面真实的让人忘记了所有,只看到一个须发全白的老人,独自坐在繁茂的枇杷树下,那努力昂着头,但又明显有些弯的背影,看起来孤单又颓然。
我突然想起了奶奶去世时,三天的葬礼,爷爷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殡的那天,所有人披着孝衣排成队伍出发,只不见了爷爷。父亲找到他时,他正坐在他与奶奶生病时住的小房子里,无声无息地流着眼泪。我想我能够理解爷爷迟来的眼泪,奶奶病重时没有,奶奶弥留之际时没有,奶奶离开了,终于才流下来,这真的无关爱情,这只是几十年的牵绊,突然有一天像牵着风筝的线一般,断了,就再也没有念想了。人这一生,活了这么久,连个念想也没有了的话,该有多么孤单?
我真不觉得爱情有多轰烈,但爱情里的牵绊,却是一生的。漫漫岁月,陪你走到最后的,不是从小对你呵护备至的父母;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的尽兴的好友;不是那血气方刚时的惊鸿一梦,而是一睁眼就能看见的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一张嘴就想要呼喊的名字;一转身就忍不住寻找的身影。那被人传颂的“梁祝”,从来只是少数,真正在我们身边的,一直都是平淡的生活,以至于一碗茶,一缕炊烟,都是关于彼此的记忆。
夫妻这两个字代表着一种奇妙的关系,两人相伴这么多年,从一开始的互不了解到成为彼此最亲近的人,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你愿意把信任交给这么一个人,这好像没有什么法则作为依据,唯一能够解释的,是你自己的心。当一种行为没有原则可以遵循的时候,你所能遵循的,是自己的心。
你看,庭前的枇杷树已高大的快要遮住房檐,我即便从未看见,却也知道你来过。那飘落的黄叶,不正是你托风给我送来的信吗?最好的情意不过就是,我思念着你的时候,你也恰好在思念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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