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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最累的活儿,取最薄的薪,过最苦的日子,讨最底层的生存。普天之下,有一层打工的人。
——题记
2012年的夏末初秋,不是多雨,就是高温,结成一段让人不甘平静,而甘受折磨的日子。闷热使人沉闷,阴雨叫人阴郁。烈日油煎火熬的曝晒,暴雨瓢泼盆倾的侵袭,我被植入透不过气的那种心神不宁,六神无主的氛围中,就像风雨中的一棵大头蒿,蓬勃旺壮,而怎么也放不好自己的影子。本来我在一家杂志社做校对工作,也许什么原因也没有,也许什么原因也有,比如好奇,想体验一下打工生涯的滋味,;比如薪高,每日135元,更多的原因或许是十分坚信自己的体力。一阵心血来潮,我就去一家建筑工地打工。我身无一技之长,只能干小工(壮工),这可以说是地地道道的打工仔了。青城的二环路宽阔、整齐、漂亮,有树排列的边纹,有花拼对的图案。较之一环路舒畅也舒心多了。少了拥堵,也少了破旧和脏乱。而三环呢,又都在初建中,就显出混杂、青涩、和不成熟之感。我对二环的感觉很奇特:楼房很高大,很有力,把小草小树挤在路心;汽车很小,也很有力,把大树挤在路边。树被统统做了头发,换上制服;花,簇簇朵朵都按照城市的脸子和脾气开放;街道一刻也不停地被形形色色的车轮和鞋子玩弄着……
当然,这些都是我第一次上工时的观赏和感悟。以后的上、下工对这些就视而不见了,准确的说是缘无力气而无心思观感这些了。满身心、满脑子都是等车的焦躁,饥渴的侵袭和疲劳的困绕;满眼满目都是邋遢的不能再邋遢的布呈着各式各样污迹的头脸衣裳,以及一边行进,一边贪婪地狼吞虎咽着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饭食。我像一滴浓稠的汗珠,融进海洋般的打工族群体。我日日乘坐60路公交车由金地商城到金盛国际家居。中午在工地饱餐战饭,一朝一夕,两元钱一个来回:沐浴着朝阳或晨雨飘落工地,挽携着夕辉、披戴着暮霭漂泊回家。一天艰辛苦累自不必详说,工场的沸腾,诸多的趣闻和惊险也怕敢回到梦里。忙于休息,忙于恢复。此刻休息比金钱更感到金贵。
可算打工结束。我兴奋地数点着一百多张的百元币,早已点清了,只是鬼使神差的还想再点一次。点着、点着,这红啦啦的钱就被点成7、8、9三个月一百多天的打工日子。数着数着,那花里胡哨的钱,就仿佛上演着形形色色,桩桩件件的人人事事。
此刻,我的打工广记,历历如目前也。
文气的温总
温总,其实就是个包工头。不识大名,只知贵姓:温。温总,人们都这样称呼他——打工仔接触到的最基层、最直接的领导人。再高一个层次的就见不到了,像开发商,老总,经理等。温总,管工人的招聘,和每晚给工人发放工资,以及监工、检查等项。当然,还有材料和工具的发放和收回。当然,承包出去的二手工程,他就只管质量把关,材料发放了。
温总,看上去30岁挂零,其实奔40岁了。其人隽永、帅气。不多语,不高言,但语言分量很重,说一句算一句。他人极具文气、整洁,西装笔直,皮鞋铮亮,开一辆奥迪,一尘不染。除了没文化,哪儿都像个文化人,熟悉他的人都这样说。几天后的一件事证实了这一点。可能是工程甲方要一份施工付款计划报告之类的东西。温总不会写。他认识的字很多,一般工程方面的文字都能看得懂,就是提笔忘字不能写。于是,就请一个刚毕业的小技术员来写。文件打好了,送来审查。温总看的很认真,似乎也很费力。看着看着,突然扑哧一乐。原来,文件中涉及到大写“玖”这个字,小技术员给误写成“玫”了。
“哪里毕业?”温总显然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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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内工大,土木工程系。”小技术员不解地回答。
温总用小拇指一行一行地划着文件上的字,一字一顿的说:“满篇其他的大概都写对了,唯有这个关键的字写错了。‘玖’在你眼中是‘玫’,可能是一朵能送给情人的鲜艳的玫瑰花。噢,我也送过。可是连音形义一并送人了,一笔一画也没留在眼里心上。‘玖’在我眼里不仅是个数字,而是个比性命还重要的符号。是个大大的‘钱’啊!是九十万,九百万……岂能儿戏,玫瑰才九元一束,岂能混淆!”
小技术员怔怔一愣:“温总,哪毕业?”
“哪儿也没毕业。耕读小学二年半,十六岁就上了‘工程’大学,二十又二年了,毕业还早着呢。”小技术员继续愣怔着,温总继续平平仄仄地讲着“学的一手砖、瓦、石活计,还有就是这些个字:壹、贰、叁、……玖、拾、佰、仟、萬……”后面几个字还一边用手空书着。“这辈子还想学会那个十分诱人的‘亿’字呢。”继而,他雄心勃勃的又说。
以后的打工日子里与温总打交道多了,熟悉了,也就常常谈些劳动以外的话题。
温总曾向我们感叹:你们是钱不够花,觉够睡。我是钱也不够花,觉也不够睡。还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其实,钱这东西有多少也不够花,有多少也就够花了。”他还常常羡慕我们打工族呢:你们真好啊,简单,直截了当。付出劳动,收取工资,吃得香,睡得稳,不担风险,没有愁烦。唯有劳累和健康。人忙脑闲,体瘦心肥。他还对那段当小工、干技工的青春岁月有几多的感叹,几多的怀念呢!
我们发现温总很匆忙,总是跑,除了工地跑,就是到处跑。满面的倦容,浑身的倦态。有时就在工地的某一处鹰一般蹲踞,看似悠闲,其实是在沉思。我们问他,住豪宅、开洋车、吃酒店,洗桑拿,愁眉不展,为啥?
“唉——人好活不如个心好活啊!”温总不无感叹地仰起沉重的头颅:“家家有一笔难算的账,人人有一本难念的经。搞工程这本经念尽了我的全部精力和智慧。”
第一本经:“送”。送礼,贯穿于整个工程的全过程。揽工程时要送,送给手握工程权柄的政府官员。为了挣钱,为了挣更多的钱,要大送、特送,这是关节也是关键。不送,肯定揽不住工程。这“礼”,就是能使鬼推磨的钱啊,是一捆一捆的一包一包的红啦啦的人民的币。质检的来了要送,否则质量无极限,永难过关;安检的来了要送,不送,乱的你干不成……要款时更要送,不送不给你算账。不算账没有钱,工人罢工,工程进度慢,就得赔钱。送礼的基本路线和战略方针是“送给谁”——那个具体受惠者。选中目标,稳、准、狠的去送!
送礼时你就是孙子,要账时你也是孙子。不是孙子你也得装孙子,整个一个灰孙子。当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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