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杏儿,待你长大,我便带你入宫。”我迷离着醉眼,手中酒未到唇边,却被摁住。
“我不要入宫。”她的眸子漆黑明亮,鼻尖流动着淡淡的光晕。
“为什么?杏儿,你不知宫中生活极尽繁华,你一定会喜欢。”我放下酒,搂住靠在我的肩膀上的人儿,将她拉直怀中紧紧拴住,脸颊细细摩挲着她清香的秀发。
“我不去,端王爷。”她闷声说着,头往我的怀里缩了缩“我只是青楼女子,怎能入宫呢?”
我浅笑着,扳回她窝在我心口的脸,对上她如夜空般的眼睛。每当与之对视,我的心口便如滚烫潮水,只想就此沉溺。
“你不是,你是我赵佶的人,便应当和我回去成亲的。”
耳边轰隆隆的,人声马蹄声铜锣声夹杂入耳“昏德公?您醒醒,已经五更了。”
我猛地睁开眼,屋子昏黑一片,只一把火跳跃在灯台之上。两三个仆人面容模糊,身影随着火光忽明忽暗“您昨儿晚上高烧,皇上还钦点了御医为您看病呢,现在是否好点儿?”
喉咙干疼,我皱着眉点头,却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音。
“那小的们就先下去了?”
大脑无法思考。我又费力地点了一下头,几个身影飞快消失在面前。
“中原来的人就是体弱多病。”“那当然,当个皇上被娇生惯养了几十年,现在却沦落到阶下囚??????啧啧,还被封为‘昏德公’,哎,真是羞耻!”
脚步声逐渐远去。黑暗中,我重新睁开眼,手从衣袖中抽出,覆上汗水涔涔的脸颊。
记忆如同甜蜜的潮水涌入,陌生遥远。原来是个梦。
我苦笑。杏儿,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可惜年岁久远,早已淡出我的记忆。
“昏德公,您请赶紧准备一下,皇上招您去听曲儿呢。”门外的人说道。
虽然心里早已淡然,可是听闻这个称谓,依旧使我沉下脸。
听曲儿?说得倒好听,实则只不过让我作诗供那些宫女唱罢。吟诗作乐,酒舞纵横,宴请群臣来看我一个大宋皇帝落魄到如此境地。
从最初的狂躁愤恨,到磨人的恐惧,到绝望的平静。
站在金帝的群歌艳舞旁,美人拨弦弄音。而我只感觉周身发抖,汗水不止。我咬住嘴唇,任脸色苍白到透明,头脑昏沉,脊梁不堪重负。
“皇上,昏德公他??????他昏过去!”
“杏儿最近可好,朕许久未来看你,可国事繁重,实在脱不开身。”我拉起跪在地下一身绫罗绸缎的女人,许久端详,最终拉她入怀“杏儿出落的越发国色天香,看来朕是如何也离不开了。”我在她耳边轻轻低语,嗅着她的发香,眯上眼睛。
“皇上将我带入宫,是臣妾几世修来的福分。”怀中女子的稚嫩嗓音蜕变为清丽柔和的女音,她的头轻轻枕着我的心脏,眼眸黝黑。
“朕不许你学皇后说话!”我霸道地扳回她的脸,对上那双动情的眸子,吻住她的唇。
我醒来时,天色昏黑但屋外嘈杂你知道白癜风在我国有没有治愈的可能依旧。这是战事将至的前兆。
目光掠过残破的屋子,被囚禁在如此不堪的地方哪位知道白癜风冬季注意什么,宋金关系必是空前紧张。
梦醒,脑海中依旧回旋着女人的花容月貌,那双眸子甚是熟悉。我便忖度着她的身份,可无论如何也记不起她的事。只是脸颊微微潮红,因想到梦中自己的话‘国事繁忙’。自从父皇归天之后,继承皇位这等天下人求之不得的福祉降临到我头上。继位前满汴京,继位后更是厌倦了每日俗套的俯首称臣,只想逃回那诗韵曲调中不沾世事,与歌女共度春宵。
这位名唤杏儿的女子,想必就是那时自己只顾带入宫册封的青楼女子。那时群臣惶恐不安却无人敢言,只记得有一姓曹的官员斗胆上谏,被我以污蔑天子罪名发配。
渐远,北方大漠瑟瑟,回忆挣扎,被时间扼杀。
是时金兵欲南下入侵,而我作为大宋国俘虏将随金帝北上夷蛮之地。
车轮起起跌跌,多少战火纷飞,多少人埋葬。
我自知时限将至,身躯日益病弱,抵不过长途跋涉。
抬眼已是春暮,院锁凄凉,幽深直入。一只杏花破窗,粉瓣晶莹如裁剪冰绡,枝茎俊俏宛若靓妆粉黛,孑然自立恍如蕊珠宫女,气息四溢仿佛摄人心魂。跋涉春寒料峭,承受几重风雨,明媚依旧,只如初见。
我倏地怔住。
“陛下,刘贵妃昨晚仙逝了。”
“哦?朕怎么未听闻她有病?”
“前几月刘贵妃染了风寒,加上身子本就脆弱,昨夜便去了。贵妃仙逝前,嘱咐院里的丫鬟,一定让陛下去看看那院子里的杏花呢。”
“那就遂了贵妃的愿,将她那里的杏花树移过来让朕观赏吧”
“是,陛下,小人这就派人去办。”
“皇上,刘贵妃是什么人,臣妾怎么从未听说过?”怀里美人侧目,绝色面容如绽放极盛的花朵,惹人娇怜。
“是朕很久之前册封的一个妃子吧。不用管她,朕一心一意都在你身上。”我痴迷地注视着怀中的美人,脑海不肖多想。
颠簸的马车中,我眸色暗淡。大雁成双,如衣飘零,于天际沉浮。
金兵兵马强势,我大宋朝纲混乱,人心惶惶,便已知天意。此番征战不知硝烟弥漫何地,城池不复,只因我一人昏庸。
生于帝王之家,父皇正值壮年,皇位甚远。本想做个闲散王爷闯荡天下,诗书棋画样样精通,眉角风情注定轻佻此生。
飞花蝶中难抑情,孤灯夜里只等负心人。
我答应带她回宫中成亲的。
闭目,杏花剥落,听呼吸静止。从此不再做梦,也不再有梦醒。
“杏儿,杏儿……??????”
宴山亭
北行见杏花赵佶
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著燕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愁苦。问院落凄凉,几番春暮。
凭寄离恨重重,者双燕何曾,会人言语。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