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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的光将天地覆盖,在沿着枝蔓慢慢褪去,蒙上一层挥不去的光影。姐姐就站在这场朦胧里,持一枝梨花,嫣然一笑。
姐姐还如当年一样美。“浑似姑真人,天资灵秀,意气高洁。”书生曾这样形容姐姐。
如今,恐怕他早就忘记了,天资、高洁,是怎么一副模样了。
姐姐伸手轻轻理了理鬓角被风扰乱的发丝,对着我说:“瑶儿,我们回去罢。”
声音飘荡在天地之间,显得空灵。
而姐姐看着那枝梨花,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不由的问了一句:不过是那个书生送了一枝梨花,你便如此珍视,若送的是什么珍贵物什,姐姐岂不当命看待了?姐姐不接我的玩笑,只说,瑶儿,你还不懂。
瑶儿,你还不懂。
这句话,而后便一直回旋于耳,挥之不去。
姐姐整日坐在闺阁里,甚少出门。不是摹贴刺绣,便是盯着那枝梨花出神。我以为姐姐会一直如此,一直等到书生娶她。
我已不记得是哪一日了,只知道那日,天像是要下雨的征兆,没有光。
我如往常一般来看姐姐,见她开着窗子,凝神思索着什么。连我来了,她都未察觉。我走到她边上,向窗外望去。只见那书生在院门外踱步,原后蹙着眉,像是犹豫斟酌着什么。
我刚想说,他定是来见姐姐的,只是不敢进来。却不想,一位女子款步而来。书生见了她顿是一怔,而后争论什么。女子离去,书生顿了顿,还是追了上去。
姐姐愣愣地看着,愣愣地盯着一处。那神情也是我从未见过的悲哀。
我顺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知何时枯死的叶被风卷着,落在那空寂的庭院里。
枯叶……
我怎么忘了那时早已入深秋,那日正是书生要与父辈商讨明年开春的婚事?那时,风还真冷。
我中科白癜风不知姐姐在那站了多久,直到我翌日去找她,她还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有她发丝是乱着的。
姐姐病了。大夫说只是着了风寒,可姐姐始终都没好起来。
夜里不知是哪个丫鬟把我叫醒,说是姐姐喊我。我裹了件轻裘,随着油灯来到姐姐的房门前,便听见她的咳嗽声。
我连忙跨进房门,来到姐姐的榻前。
只见姐姐俯在榻沿上,发凌乱地披散着,有些发丝被汗水打湿粘帖在脸上。脸上早已没有血色,平日里白皙光洁的脸,如今更是白得像张薄纸。因为病痛的折磨,身子已如骨柴一般,瘦削不堪。这那还是那个天资卓越的姐姐,若不加仔细分别,还以为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幽魂。
“瑶儿……”一句低微沙哑的声音飘了过来,然后便是兀长的咳嗽。
我急忙握住姐姐的手应了声在。
她咳完,挪动一下身子,好靠在榻上,微抬着眼皮看我:“现在几时了?”
“已近丑时了。”我轻轻地答道,生怕一高声,眼前的人儿便受不住散了去。
静了静,复问道:“梨花可开了?”
“现在才刚入冬,姐姐要想看,还需等到明年开春。”
我听见微微的喘息声。
姐姐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像是得了期盼:“瑶儿,你帮我梳一次装罢。”
我点点头。
姐姐脸上露出喜色,对着旁边的丫鬟说:“把我绣的嫁衣拿来。”
我的心紧了紧。我终于知道,姐姐这些年来绣的是什么了。
我扶着姐姐起来,丫鬟和我帮姐姐穿上嫁衣。然后,扶她坐在铜镜前,替她擦脸,替她描眉,替她染指……
最后,我替姐姐梳头。我接过梳子时,外头突然惊喜地传来了一句:“下雪了!”
我也有些意外,竟然在这时下了雪。旁边的丫鬟有些欣喜,对着姐姐说:“大小姐,下雪了。”
可姐姐却没有回应。
我突然感到不对劲,丫鬟也连忙伸手试其鼻息。然后,颤抖地收回。随即,踉跄地出了门。
我看着铜镜里的姐姐,才猛地发现,姐姐没有变,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样美。
我极力想着喜婆讲的那些话,轻轻地梳着姐姐的墨发。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念着,念着,有什么突然打到了我的手上,冷冷的。
丫鬟推了推我,说有人找我。我这才回过神来,姐姐早在去年年底离了世,如今,梨花开开得正盛。
我出了院门一看,原来是那位书生。
书生见到我愣了愣,或许是因为我还穿着丧服的原因。
他刚要行礼,我就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从怀中拿出一份册子,递给我。
我接过,是一份喜帖。
我看了看,不禁一笑:“可是你的喜帖?”
“望瑶小姐能来……”他迟疑地开了口。
“开春,我只愿参加姐姐的喜礼。”我说着,定定地看着他。
书生不言语,低着头不看我。
我开口,中科白癜风感到自己的声音在风中微微发颤:“我问你,姐姐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娶她?”
良久,书生回了一句:“是我负了她。”
我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问:“你怎么和那位姑娘好上的?”
书生微微皱眉:“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好一句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从小相知的情分竟抵不过短短八个字!”我拔了个尖儿说道。
书生偏头,仿佛躲避着什么。
我想起姐姐至始至终都是为这个男子,不由地问:“若是姐姐愿意和那位姑娘共侍你呢?”
“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想,她会明白。”
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不禁一阵苦笑。心想,姐姐这就是你一直等的人哪。你说我不懂,可你当局之人又有多少懂得?你不懂,故人心易变。
我回身,正欲离去。身后传来书生的话:“不知大小姐,可愿一见……”
他不知姐姐已去了吗?“你想见她,可惜,她没等到梨花开。”
然后,便没有了声音。
须臾,我回头,哪里已没有人了。
那空寂的庭院里不知是什么缘故,落了一地的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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